岁月

A JOURNAL OF TRAVEL · CODE · MARKETS
第三十六期 · 第 36 号 二〇二六年八月 · 立秋之后

临海·姜岙村的初夏

2023-04-30 2 阅读

四月末,趁着太阳还不太烈,把车一直开出城,往郊外走。田里有牛,水边有鸭,石头砌着老屋子;沿路开满野花,溪心里藏着一座要趟水才过得去的桥。这一篇不赶路,只随便写写那半日被晒软了的好初夏。

日期:2023-04-30 | 分类:旅行 · 郊野 | 地点:江南 · 踏青

#踏青 #春天 #乡村 #姜岙村 #野花

四月末的江南,阳光已经学会慷慨。与其窝在家里看窗外的翠绿走神,不如揣上一瓶水,把一天的字数都交给脚步。车行出城,楼群慢慢退成山的轮廓,天地一下子敞开来——郊外的四月,要开始用它自己的方式招待我们了。

田里的牛,水边的鸭

第一个欢迎我们的,是一头黄牛。它卧在发亮的草地上,四条腿收拢,慢悠悠地抬头打量着来人,像在替整片田野把关。不远处,电线杆横过天空,把青山的腰线细细地分着——四月的田野没有一处是空着的。

绿色田野中央卧着一头黄牛,背后是连绵青山与电线杆

它先到,比我们更懂这片春天的分寸

再走几步,一条河渠把清晨的水声送了来。一群白鸭聚在水泥坡道上,有的低头啄水,有的挤作一团晒太阳,混在里面的那只褐色的,像领队一样立在当中。水光粼粼,白色的羽毛被正午的太阳照得发亮,谁也不急着游走。

河渠边水泥坡道上聚集一群白鸭,水面波光,岸边绿植茂密

水边的它们,替我们把时间放慢了

赤脚趟过一段河

眼见得路被一道浅水拦住了。水不深,清得能看见底下的路面,于是谁也没绕路——脱了鞋往脚边一提,赤着脚就近了水。初夏的太阳晒透了路面,脚下温温的,像是大地在轻轻托着你。远处的钢塔立在青山前,一个人提着鞋,就这样从季节里蹚了过去。

一个人提鞋赤脚站在浅浅的河面道路中央,远处青山与输电铁塔

河在脚底下,轻轻地放过你一程

石头砌着老屋子

进村先看见的是一排石头房。墙是不规则的石块干垒起来的,带着拱形的门洞和窗,岁月把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温润。门前菜地青绿,屋后一棵大树撑开阴凉,再往上看,一栋白色的现代楼房静静立在山坡后——旧与新,隔着几十年,却分享着同一条田埂。

干垒石墙拱门的传统老屋,门前菜地青绿,后方有白色现代楼房

石头守着老日子,楼房望着新时光

竹林尽头,有一座旧桥

村边的小径,被两旁的竹子拢成一道绿色的拱廊。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,把地面印成一地碎金。有人走在前面,蓝衣服在绿影里一闪一闪,仿佛在替我们探一探前头还有多远。

两侧竹林拱成绿色廊道的小径,一人穿蓝衣立于路中,光影斑驳

竹子把天遮住一半,剩一半给太阳

路的尽头,是一座爬满藤蔓的老石拱桥。桥身苍老,拱洞里沉着凉,像一位打盹的老人。可当你抬起头——溪这边是石桥,溪那边一座雪白的现代高架桥笔直地掠过青天,两辈子的桥,隔着一条小河相望。这一刻,站在旧桥上的我们,恰好站在了两个时代中间。

爬满藤蔓的古老石拱桥上站着蓝衣人,远处是现代高架桥与青山村庄

旧桥与高架,隔着一条溪,谁也没吵谁

一路的野花,数不过来

出了村,路边的春天变得慷慨起来。沿溪的村路不算宽,却走几步就撞见一树开花——淡紫色的花缀满枝头,把整条路都染得温温柔柔。有一人走在前头,背影被四月的风推着,路、溪、花树,一起把闲散铺到了脚下。

乡村水泥路沿溪延伸,路边一树淡紫花,一人穿蓝衣走在远处

花树替路边的日子,补了一句备注

蹲下来看,才知春天细碎得惊人。白的小花藏在叶丛里,艳红是正甜的茅莓,黄色的野菊开成一片,粉白的是野蔷薇,还有成簇的一年蓬,白瓣黄心,像小号的菊花。它们不争不抢,各占一角,把田埂和溪边的缝隙填得满满当当。

绿丛里一簇白色五瓣小花,背景叶片透亮

万绿丛中,一点点白就够惹眼

一根枝条上一颗橙红色的成熟野莓,果粒饱满

野莓红透了,像春天给的糖

一簇盛开的黄色小野菊,花心和花瓣层次分明

黄,是郊野最不讲道理的开朗

粉白色野蔷薇花簇,五瓣花心金黄,背景虚化的绿

野蔷薇开了一篱,粉得刚刚好

白色一年蓬野花簇,白瓣黄心,点缀着远处的黄色小花

一年蓬举着小白灯,把田角点亮

花间,忙着的小家伙们

花一多,热闹就跟着来了。两团黄野菊上,蜜蜂嗡嗡地钻,腹部的黄黑条纹在花心里起落,比我们这些看客还忙。你若肯再低一低头,还能撞见一条翠绿的小毛毛虫,正不慌不忙地把自己弯成一条弧,歇在一片嫩叶上——春天从不缺住客。

黄色野菊花丛中两只蜜蜂正采蜜,条纹清晰的蜂身

再忙的春天,也得先采一程蜜

一条翠绿色带白色毛簇的毛毛虫,身体成弧形挂在嫩叶上

它慢悠悠地弯着,成了叶上小小的一座桥

杉木枝条上挂着红褐色的球花,四周针叶翠绿

杉树把它的春天,也开成了花

果园,和还没熟的桃

山坡上有片果园。一只白鹅站在树下,颈子伸得老长,橙红的蹼踩着松软的泥土,像自家的田产官,看着人来也不躲。枝头的桃子还是青的,毛茸茸的小脸蛋挂满枝条——没有人催它们,它们也就不急着熟,正好把四月的尾巴,多咬住几天。

果园里一只白鹅站在桃树下的泥土上,树影斑驳

院子里的白鹅,替我守着一树没熟的甜

桃树枝头三颗青绿色带绒毛的未成熟果实,叶片健康

青桃子不急,甜正排着队等它

再往姜岙村深处走走

下午的太阳斜了,我们折进一片更老的石头村。巷道是鹅卵石铺的,两侧石墙斑斑驳驳,藤蔓攀到墙头,拱形的小窗把一个又一个旧时光漏进来。有人弯着腰,在桥边看得入神——像是听见了墙缝里钻出来的、多少年前的一点声响。

石头村道旁,一人戴白帽弯腰俯视石桥下的某物,石墙错落

热闹了一路,也想在石头上停一停

鹅卵石铺成的石村巷道,两侧石墙爬满藤蔓,尽头是石屋与天光

巷子窄窄的,却装得下一整个午后的静

往回走的时候,天色还是亮的。这一天没跑多远,也没做什么大事——只看了一头牛、一群鸭,趟过一条河,数了数数不完的野花,在石头村的巷子里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来回。可脚底是松的,心也是松的。


谁说春天要赶着去看才叫值?只要能赤脚蹚过一段凉水,能蹲在花前发一会儿呆,能被晒软的太阳拖慢半拍——这样的四月,就已是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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