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电,是老朋友。一起骑车骑过不少风和雨,坐垫和车灯都熟悉了彼此的气味。这一次,他把车停在路边,回头说:要不要换个方式,用脚走一走?
Hiking——对大人而言,不过是把生活里压得太快的节奏,重新放慢一次;而对小家伙来说,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,靠两条腿,去丈量一座真正的山。于是背上包,牵上手,往浙西的雨里去。
一路的小雨
车一进临安界,天就没晴过。雨不大,细细的,像有谁在云层里拧一条湿毛巾,一路拧到黄昏。华光潭镇的小民宿在雨里等着我们。窗外那座潭,水是灰蓝的,倒着山影,安静得像一整块没人碰过的墨。

华光潭 · 雨歇了片刻
雨停,后山亮起来
下午,雨忽然收了。像幕布一掀,整座后山都被点亮。小家伙第一个冲出去,鞋底踩着湿漉漉的落叶,沙沙的,让人心痒。他的兴致比天气还亮——我们沿山脊慢慢走,风把刚才那点雨都吹干,只剩草木的清气,铺满脚边。

后山脊上,背起行囊,往风里去

枯叶堆里,第一次自己走完一整条路
他不肯人牵。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,一个人认真地、一深一浅地走,走得比谁都慢,也比谁都满。我们跟在后面,谁也不去催——山总是等人的。
竹下的光
太阳在屋檐上高了起来,斜斜的光漏进林子。一大一小背着包,踩着枯叶往前走,谁也不催。竹梢拦不住这一整个十一月的午后,光从叶缝里筛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竹梢下,一大一小的身影,往光里走
第二日,沿溪而下
第二天天没大亮就起了。云层压得很低,偶尔落几滴雨,凉凉的。到了山下,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薄雾,冲锋衣裹在身上,谁也没想到要脱。我们沿着一条小溪,一路往下走——石头被水磨得滑亮,大的牵着小的,鞋子一高一低,像在弹一支没有谱的曲子。

十一月,光秃的枝桠举着淡蓝的天

溪引着路,一步一步往下

竹梢筛下的光,一寸一寸落在肩上
走着走着,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温度一下子起来了。红色的冲锋衣,一件一件解下来,搭在臂弯——外套一脱,里面那件印着白色小五星的红色行头便露了出来,小家伙比谁都先亮起来。

脱掉红冲锋衣,五角星的那件走在最前

水越来越急,像替山在说话
石上,我听见了水
越往下,水越发急。有人提议歇一歇,便在大石块上坐下。脚下的苔藓是湿的,绿得像刚从水底捞上来。小家伙不坐,蹲在石窝边,看一洼清浅的水,看了很久,仿佛是第一次懂得——原来山里的石头,是会喝水的。

苔藓是湿的,绿得像刚从水底捞起

手脚并用的第一次登山

在大石头上,把一天累成了半晌
岩壁与一块碧玉
再往下,一线路被岩石夹着,走在崖下,天色都暗了一暗。路的尽头,是一潭水——不是溪,是一整块碧玉,静静卧在谷底,清到能看见水底的石头。小家伙趴在潭边,半天舍不得起来。

崖下的一刻,天色也暗了下来

谷底一块碧玉,静得能照见人
每个人都是第一次
回程路上,几个孩子凑到一起,像刚打完一场胜仗。有人把第一次徒步写在脸上——是脏的,也是亮的。大人们靠着树干笑,谁都没说话。这山里的路,第一次用同一把尺子,量过我们这些人。

今天之后,他们都多翻过一座山

歇在林里,谁也不肯先说累
从此以后,小家伙明白了:路,不一定非要车轮去走。有些地方,要先把沉稳的鞋底,一步一步,印在石头上,才算真的到过。
蓝电说,下次再来。我们说,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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